山西印象

“五一”长假，对我们这些整天在手术室里，顶着无影灯埋头苦干的人来说，是不可多得的休闲大餐，这些年，祖国东西南北大致都去了，只剩西边的新疆和西藏了，新疆要去的话假期又不够，西藏等铁路通车再说吧，最后和几个同事商量了一下，驾车去山西吧。

五月一日值了一天班，二号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，我们一行五辆车组成的小车队迎着朝阳出发了。出发前对山西的印象是模糊和抽象的，似乎是黑乎乎的烟云笼罩下的一片煤山，随着车轮碾过黄河大桥，山西开始在视野里逐渐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绵山

第一个目标是绵山，这是近几年山西新推出的一处旅游胜地。在高速路上飞驰的车里就能看到远处绵延的山脉，在介休市前面的灵石路口下高速路，一路有路牌指引，30分钟就到了绵山脚下。没来得及看看山的容貌，就被望不到头的汽车长龙吓了一跳，抬头望去，只见之字形的盘山路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汽车，时停时走，象虫一样向山上蜿蜒蠕动着。排了两个小时的队，才蹭到山门，却被告知，山上已经人满，没住的地方了。

车队掉转车头，在山下住了一夜，第二天起了个大早，继续上山，很顺利进入绵山深处。绵山，又称介山。由春秋时晋文公从臣介子推偕母隐居此山而得名，由此引发的寒食清明节就发源于这段历史。介子推割股奉君、功不言禄的风骨至今仍被传为佳话。如今，这片绵延起伏、岩壑幽深、飞瀑流泉的山峦仙境，连同介公的忠孝故事以及道观大罗宫、佛庙云峰寺等，都被富有经济头脑的山西人作为旅游资源开发出来，揉捏成一个国家级的风景旅游区。看看山上密密麻麻停满的小车和到处客满的旅店，就知道山西人这步棋又走对了。我对道观佛寺本不感兴趣，看到依山势而建的六层的大罗宫，构思倒也奇特，只是现代人工的痕迹太多，倒不如云层里的云峰寺，一个天然的大石洞，装下了一座寺庙，有一种天造的宏伟气势。景区内的公路倒是值得一提的，在陡峭的悬崖石壁中间凿出来的不仅是一条路，间或路旁还凿出来一片停车场，青石路面上画着整齐的停车位，方便了游客，又不影响交通。有些路段，扒着路边的石栏杆往下看，远处的下面是万丈深渊，近处的脚下竟是一排排窗户，原来我们的汽车竟是从景区旅馆的屋顶上碾过的，真是天才的设计。但我也在想，人类再聪明的设计，也是对大自然的破坏，也是无法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媲美的。游了景区深处的水涛沟和栖贤谷，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，本是十里水景，十里画廊的天然美景，偏偏塑了一些不伦不类的水泥雕像，真是煞风景。一趟绵山游下来，同行者中褒贬不一，赞同者认为绵山景区是自然、生态、历史、人文、宗教和现代技术的有机统一，也是山西人商业智慧的成功；反对者认为一座好端端的美丽山峦被人恶狠狠地涂鸦了，可惜可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平遥

平遥是一座古城，一座从北魏活到今天的古城，因为它的古老和文化的传承，已被联合国列为世界遗产。我们到的时候，夕阳已经快落了，车到平遥城外，老远就看到夕阳的余晖下城楼和城墙的剪影，在西安住了十几年，看惯了城墙和城门城楼，也就没什么惊奇的，在城墙外找了个地方住了一夜，第二天一早才步行入城。

城门和西安城墙相比小多了，但也是青砖大拱门，进得门来眼前一亮，青砖铺成的小路，两旁灰色的古典建筑，高则两层低则一层，一色的商号，彩旗、招晃、红灯漫街皆是。虽是清晨，行人已有不少，大都是游客，闲逛着，闲看着，闲聊着，间或有拉着游客的电瓶车匆匆驶过。我的目光一次次被街边斑驳的木门、青石台阶以及门前的石雕所吸引，不由推开一扇街边虚掩的木门，进大门，却是一条狭窄的过道，再往前走五六米，是一个精致的院落，有些像老北京的四合院，但要精小得多，看样子里面只住了一家人，女主人大概有五十岁，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女人，拿着牙膏牙刷站在院子里望着我们，既不惊讶也不问我们是谁，看来经常有像我们这样的冒昧游客闯入家中，我们只好自我介绍，女主人微笑着操着山西腔的普通话回答着我们，介绍着她的房子院子，很有耐心。通过介绍，我们知道这院子是老辈留下的私产，已有多年没有维修，灰色的院落里除了一些雕花的门窗，没有特别的装饰，透着一股古朴，听说平遥被列为世界遗产所以年底平遥人都要迁出，平遥古城专门作为旅游圣地，看来，这家人住在这里的日子已经不多了，但也看不出他们有太多的留恋。

回到街上，游客渐渐多了起来，孩子们开始喊饿了，就找了一家饭馆吃饭，说是饭馆，其实就是临街的住户开的小吃店，两三张旧方桌，几条长凳，我们十几个人一进去就挤满了。问老板有什么山西特色小吃，老板笑笑说，我们就光卖山西特色，说着推荐了几样，碗托、荞面河捞、擦尖、猫耳朵等，多是面食，我等南方客吃着觉得味道一般，只是有一样叫莜面栲栳栳的，名儿起的古怪，就要了一份，有些象成都的烧卖，但却没有馅儿，只是整整齐齐码在笼屉里蒸熟的莜面片，吃的时候沾调好的醋水，倒也别有风味。又回到大街上，见到一队高大的充气肥牛在街上走，行人纷纷让路，原来是冠云牛肉的广告，冠云牛肉是平遥一绝，如此广告也算是一绝了。

明清时期，中国经济的半壁江山是攥在晋商手中的，而晋商大都是从平遥走向全国的，因此，来平遥一定要看当时中国的最大票号——汇通天下的日升昌。日升昌成立于清道光三年，专营汇兑业务，鼎盛时期日进斗金，分号达３５处之多，遍布全国大中城市、商埠重镇。现已被辟为“中国票号博物馆”，我们去的时候，三进式的穿堂楼院里游客如织，穿梭不息，倒也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了当年的辉煌，当年的门房改成售票处，大概也能日进斗金吧。

平遥古城内还有许多值得一看的地方，如平遥县衙、文庙、古城墙，还有遍布古城内外1000通碑刻及年代不一、形式多样、色彩续纷的各种琉璃实物。同时，平遥古城是中国古代民居建筑的荟萃中心之一，典型地体现着中国古、近代北方民居建筑的风格和特点。可惜我们行程有限，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这座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乔家大院

出了平遥往北，路上到处都是乔家大院的广告招牌。位于晋中祁县乔家大院的出名，不仅是因了那建筑那历史，更是因了电视剧《乔家大院》的热播，因为在中国的普通百姓中，懂历史懂建筑的毕竟是少数，而看电视知道巩莉的，才是构成参观乔家大院人气的主流。

山西推出乔家大院这个品牌，主要是从旅游和经济价值上来考量的。“皇宫看故宫，民宅观乔家”，也是山西人自己喊出的口号。其实，依我看，乔家大院不过是一个山西老财的生活写照，既不能代表山西的历史，也不能代表山西民宅，更不能代表山西厚重的文化。乔老板从一个卖豆腐的小贩起家用了几十年成了富甲一方的阔商，然后用赚得的钱衣锦还乡盖起这一院豪宅，历史谈不上，建筑没情调，环境没灵气，气势不能和孔府比，幽雅不能和苏园比，阔气不能和刘文彩的庄园比，紧凑的六个院落院院相连屋屋相接，真是够水平的算计，半两银子也舍不得糟蹋，全用在顶用的一砖一瓦上了；高高的院墙把所有的院子都圈在里面，显示了主人当年为了防范外来入侵的心机，也多亏了这院墙，据说当年红卫兵想冲击这大院，一个打更老头把院门一关，造反派们硬是冲了几天也没能进来。

乔家主人当年的生意无疑是成功的，只是后来遭遇了战火，全家弃院外逃，可以想象，当年乔家放弃这一片豪宅的痛苦和无奈，这可是九毛九的晋商啊！辛亥革命、军阀混战、日本侵略三次重创最终使乔家延续了二百多年的生意衰败了。

如今，乔家大院的正名是祁县民俗博物馆，所有权大概也归地方政府了，周围地区因为有了这座大院，也跟着沾了光，据报道，五一黄金周第一天，乔家大院售出门票达五万张，收入达八十八万元，整个黄金周门票收入达八百零五万元，当然，其中也有我等的贡献。乔老爷当年做梦也想不到，自己花了大把银子盖的豪宅，会给自己和家乡父老乡亲的后代造了那么大的福，成了真正的摇钱树。在乔家大院的高墙之外，无数称之为“乔家”的小店铺、小摊贩鳞次栉比，在巨商的脚下做着最小的买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五台山

出了乔家大院再往北奔驰，从高速到国道再到省道，路越来越窄，人和车却越来越多，不知不觉行驶了三百多公里，汽车又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爬行了一个多小时，一座硕大的收费站突然横在眼前，一问，已进入了闻名全国的佛教胜地五台山。

我等既不是佛徒也不是信徒，去五台山，只是先满足一下好奇，也避得暑求一个平安求一份心静。佛教圣地，五湖四海的人来了，留一份心愿，平安健康财源事业，自去回归烦尘，拼搏奋斗。

人云：“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”。大概五台山的成名就是因为群仙皆至。五台山山势既雄伟连绵又舒缓含蓄，难说险峻，却在清幽中透出一股十足的灵气。据介绍，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，文殊菩萨专司“智慧”，像我等先天愚顿的凡夫俗子，在五台山及其虔诚地烧了一溜够的香，不知回去后能否变得聪明些呢？所有的菩萨都似笑非笑，不做回答。

五台山大概有一百多座庙宇，不可能一一拜到，据说在五台烧香拜佛也要讲先后顺序的，我们也顾不了那么多，只捡最近最出名的庙去。黛螺顶是集中了五台顶的五方文殊，所以称为小朝台，是五台山必来之处，登上去一共108级台阶，据说代表108种烦恼，登一级台阶就解除一种烦恼，登到顶就把所有烦恼都踩在脚下了。登到一半的时候，一个光头迎上来说：“我师傅说佛和你有缘，叫我把这个送给你。”说着递上一尊小佛像，受宠若惊地接过来，还未细看，光头又伸只手说多少施舍点吧，这一“点”心中没数，给了两块钱。又上了几级台阶，一个妇女又迎上来：“我师傅……”，又递佛像又伸手，原来如此！再遇到有人拿着红袋袋迎过来，我赶紧拿出两块钱买的小佛像递过去，抢先说：“我师傅教我……”，来人一愣，一笑，拂袖而去。

五台山虽说是个清静之地，也是个鱼龙混杂之地，既藏龙卧虎又藏污纳垢。它以汉传佛教为主，也兼纳藏传佛教，有真佛门弟子，也有混饭吃的假和尚假尼姑。在五台山的中心台怀镇上，着暗红僧袍的喇嘛，黄袍袈裟的和尚以及灰布僧衣的尼姑比比皆是，但看头顶有印戒的却不多。在我们驾车下山的路上，头车上的王院长停车向路边一个行路的尼姑问路，比比划划半天，车队再启动的时候，后面车经过尼姑身边，却见尼姑义愤填膺地对着我们的车队大声谴责社会的腐败和不公，看来这尼姑是受了什么刺激，愤世嫉俗才来出家的，修炼未到火候。我们在对讲机里和王院长开玩笑：你问路怎么就问了一个疯子，还不把我们都带到沟里去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结语

山西之行结束了，行程两千公里，用时六天，期间还到了太原，游览了运城的盐湖，参观了清徐的醋厂。山西史称“三晋”，和被称为“三秦”的陕西是紧邻，和陕西一样，都具有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人文景观，所不同的是，陕西的历史大都被埋藏在了地下，山西的古迹却依然在地上。来山西，山也游得，水也看得，酒也喝得，面也吃得，值得回味。

历史上山西商人曾做到富可敌国，如今，依然在山西的经济上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，煤矿开采、旅游开发如火如荼，很是让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，和他们的前辈一样，山西人似乎具有天生的经商头脑。我有一个以前的山西籍同事，在医院当医生不是被领导批评就是被患者投诉，搞得领导很头痛，后来，此兄干脆辞职做起了职业医托——在山西家乡的父老乡亲和西安的名医教授之间充当介绍人，收入也颇丰。余秋雨先生在《抱愧山西》一文中认为，山西商人的成功与他们良好的的整体素质是分不开的，他们“坦然从商，目光远大，讲究信义，严于管理。”和徽商相比，晋商是以经商为荣的，徽商经营到一定规模，会把自己的子女送出去读书，不一定要让子女再经商；晋商则会让子女辍学经商，继承父业，世代延续。